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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大不知道的沈从文   

2017-04-15 18:31:59|  分类: 书信·信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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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大不知道的沈从文 - 月色书香 - 月色书香
  
你所不知道的沈从文



你所大不知道的沈从文 - 月色书香 - 月色书香

小五: 
         想起你说过的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信,你说你如何被沈从文的信感动了,你还说,这信写得多好啊——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这封信写得如何的好,其实,这段文字写得很普通的,只是被一些人借着沈从文曾两度提名诺贝尔文学奖渲染成了"民国最美的情书"。但我以为,沈从文的尤其以小说《边城》为代表的湘西风情系列的文学作品写得不错;另外,解放以后,他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都是他文字生涯的亮点。 
        我专门到过湘西凤凰沈从文的故乡,进过他的家,走进过他的书房…我读过他的作品,读过他的传记,沈从文作为现代文学史上一个值得关注的人物,我关注过他、研究过他,其实,他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他在解放后、文革期间,他被别人批判过,他亦"左"得惊人地批判过别人,像他对待萧乾…萧乾的夫人文若杰也有这方面的文字回忆。 
        郁达夫当年写过一封信《给一位文学青年的公开状》,这封信就是写给沈从文的。从这封信多少读到郁达夫眼里的沈从文。
        沈从文在给张兆和的信中卑微,连自尊都不要地写道:莫生我的气,许我在梦里,用嘴吻你的脚,我的自卑处,是觉得如一个奴隶蹲到地下用嘴接近你的脚,也近于十分亵渎了你的。 
        沈从文这个湘西人,看起来斯文温和,但骨子里一股湖南人的热血和蛮劲,认准的事九头牛也追不回,他作为上海公学的老师,不断地给女学生张兆和写情书,她跑到校长胡适那里去告状。胡适却说:他顽固地爱你!张兆和毫不含糊地说:我顽固地不爱他! 
        胡适听罢之后,呵呵而笑,他随后给沈从文写了封信说:这个女子不能了解你,更不能了解你的爱,你错用情了。你千万要坚强,不要让一个小女子夸口说她曾碎了沈从文的心。此人太年轻,生活经验太少……故能拒人自喜。 
         张兆和皮肤有点黑,外号叫"黑牡丹",但挺漂亮的,当时爱慕者很多,虽说持续了四年的苦恋,张兆和终于嫁给了沈从文,但她的确是不怎么爱他的。她连他写的文学作品也不喜欢读,只会挑剔他信中的错别字,她甚至对他的稿子看不过眼,忍不住去改动里面的语法。可沈从文的过人之处就在于文中的野趣。
        张兆和始终是不懂、也不大欣赏沈从文。 沈从文对婚姻一度失望,在婚姻之外寻找安慰。沈从文到他湘西老乡熊希龄(曾任北洋军阀政府总理)的香山别墅去,遇上了在熊家里做家庭教师的高青子,高青子是位文艺青年,原是西南联大的图书馆职员,她读过沈从文的不少作品,对沈从文充满了崇拜。因此,两人一见如故,再见倾心。 
        一次,沈从文又去熊家,高青子特意穿上一件绿地小黄花绸子夹衫,还在衣角袖口染了一点紫,这样的打扮是源自于沈从文一篇小说中的女主角;她的聪慧和用心深深触动了沈从文,让他产生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沈从文对自己这段婚外情并没有贴上封口胶。
        在那段时间,他常常出入"太太的客厅",还特意为此跑去向林徽因倾诉,林徴因听罢之后,也只能开导他说: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要学着自己慢慢去化解。 张兆和知道这事之后,对此非常恼怒、生气。为了挽回他们的婚姻,善良的亲友们活动起来了,甚至有人给高青子介绍过对象。
        半个世纪之后,沈从文提起这段往事来还耿耿于怀,不过他很公道地评价说,高青子长得很美。 1946年,沈从文为纪念结婚十三年创作同名小说《主妇》,借此书对妻子忏悔,他在书中说 :和自己的弱点而战,我战争了十年。 有几年了,沈从文和家里人分居两室。每天晚上,他到张兆和那里去吃晚饭,然后带回第二天的早饭和午饭去住处吃。那几年的冬天,可能是他生命中寒冷又漫长的冬天了吧。 
        解放初,张兆和穿着列宁服,她积极地靠拢一个新时代,张兆和既是一个冷静的现实主义者,但她又属于那种适应性强、弹性较大的人。沈从文生命中的贵人胡适,当年就给他所说过:这个女子不能了解你,更不能了解你的爱,你用错情了。如今看来,当年胡适都说对了。 
        是啊,人生最尴尬的事就是谬托知已;最难堪的事是爱上一个其实并不?得自己的人,而且要和他或生活在一起,这才是一生的寂寞和痛苦。这个时期,沈从文和张兆和之间完全说不到一块,他们是鸡同鸭讲,一个抱怨家的钱不够用,一个指责她爱他不够多。 
        我想:如果仅仅是以一次出轨来论人品,这未免把人性看得简单了。当时沒有谁理解沈从文的内心世界,包括他的亲朋好友。那段时间,沈从文孤立无援,他被青年学生贴大字报,被老友们瞧不起,他被单位安排去打扫女厕所,他因此极度的苦闷和痛苦,他因为抑郁症一度住进了精神病院。
        多年之后,曾有一位女记者釆访他,问及当年这事,沈从文竟拉住她的手,老人啕嚎地哭了起来,委屈、羞辱之苦啊!沈从文虽然来自土匪窝的湘西,但他懦弱得没点匪气。在张兆和的眼里,他就是一个乡巴佬。 
        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他开始将精力从文学写作转向到学术研究上来,他晚年的学术研究主要在古代服饰研究这方面来。他一个人就吃着冷饭馒头,埋头进行学术研究。他的家就在咫尺之外,究竟是什么样的一颗心,让他春夏秋冬都不愿意回家了? 
        沈从文是爱写信的人,他一直习惯爱给张兆和写信的,不管她爱不爱看,也不管复不复他的信,他就是写,烽火战乱的时候写,心情苦闷的时候也写,在给张兆和的一封信中他写道:小妈妈,你不用来信,我可有可无,凡事都这样,因为明白生命不过如此,一切和我都已游离。 
       我在凤凰的旅店,那是临河的一间房间,有一整天,我们没有出屋,就在房间的阳台里读《沈从文家书》,张兆和在这本书的后记中写道: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后来逐渐有了些理解,但是,真正懂得他的为人,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是在整理编选他遗稿的现在。过去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过去不明白的,现在明白了。 
        读到这里,我把书合上,久久不能平静,早巳经泪哏朦胧了。沈从文和张兆和的爱情、婚姻并没有人们以为的那么的美好。晚年的张兆和充满感慨地说过的:太晚了!为什么在他有生之年,不能发掘他,理解他,从各方面去帮助他,反而有那么多的矛盾得不到解决!悔之晚矣。 
        是啊,人生有多少事不是悔之晚矣的!沈从文和张兆和彼此能懂吗?我以为命运注定他们彼此之间都是相互没法读懂对方的。因为,他们不是同一类的人。怨偶的误解和不懂那是必然的结果。张兆和病逝前已认不出沈从文的画像了,我以为仅此一点,看得出他们的缘分太浅、太浅了。 
        关于沈从文的这段婚外情,我之前读过不少关于沈从文的书也都没读到这段往事,原来早已掩埋在历史和岁月风尘之中了。这段不大为人所知的旧事,是从林徽因和美国著名历史学家费正清的夫人费慰梅之间的英文书信中发现的,这件事是很隐秘的。沈从文的这段个人隐私,他只对林徽因一个人说过。 
         在沈从文的小说《看虹录》,这部作品写得特别的扑朔迷离,似是而非,晦涩难懂。这部小说叙述一个作家身份的男子,在深夜去探访情人的故事。我想这大概可以诠释了沈从文的这一段感情吧。 
         借一片旧时月色,照见了从前和今天,我想起从前我说过的话了:谁都不是米开朗基罗雕塑的大卫!有多少人能经得起细看、近看、百看的!信写得长了,动了念,也动了情…只是希望你多一点了解沈从文,了解"人"。徜若你要问我: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说:我只是一个另眼看历史、看雕像的人。 
         此祝:
  春安! 

                                                                   月色 
                                                        2017-04-14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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